“他们不敢明说,但可以一步步来。”高拱冷笑,“先议“亲尽则祧’,把睿宗列入待迁名单。朝议若通过,便成定例。过个一年半载,再有人旧事重提,顺理成章就能把牌位请出去。到那时,再翻旧账就容易多了。”
高拱忽然问:“太医院那边,你怎么看?”
苏泽一怔,随即明白高拱的意思。
秦鸣雷敢在这时发难,必然清楚隆庆皇帝的真实病况。
可三日前皇帝昏迷之事,内阁严密封锁,外朝知者寥寥。秦鸣雷若能得到消息,渠道无非两个:皇帝身边的太监,或太医院。
高拱淡淡道:“司礼监那边,冯掌印查过。那夜当值的太监、宫女,全都换了新人,原班人马现在西苑杂役房干活,由东厂的人看着。他们没机会传话。”
“那就只剩太医院了。”
苏泽心头一沉。大明的太医院,历来是个漏风的筛子。
这些御医世家盘根错节,与朝中各方势力都有勾连。皇帝用什么药、病势如何,往往不出半日就能传到宫外。
隆庆皇帝不信任太医,宁可服方士的丹药,这也是原因之一。
若非李时珍医术、人品俱佳,且与朝中各派无甚瓜葛,皇帝恐怕连诊脉都不愿让太医碰。
高拱继续道:“还有一事。秦鸣雷这个礼部尚书,是吏部廷推上来的。”
苏泽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吏部廷推九卿,程序上由吏部尚书主持,侍郎协理,九卿、科道官参与投票。秦鸣雷能脱颖而出,吏部尚书杨思忠、侍郎申时行必然起了关键作用。
杨思忠是否与秦鸣雷有旧?是否知晓南京那边的盘算?
申时行是张居正的门生,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他推秦鸣雷,是单纯觉得秦合适,还是受了张居正的示意?
而秦鸣雷本人,与内阁另一位阁臣诸大绶私交甚笃。
诸大绶是嘉靖三十五年的状元,与秦鸣雷同年入翰林,多年来往密切。
这次秦鸣雷上书,诸大绶是否知情?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张无形的网,在苏泽脑中渐渐清晰。
高拱看向苏泽,目光深沉:
“子霖,如今局势不明。内阁不能乱,朝局更不能乱。”
苏泽明白高拱的意思。
一直以来,他作为中书门下五房检正,有一个特殊优势:他是唯一能在高拱、张居正等各派系间自如往来,且能直接影响到派系首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