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彰四十余岁,绸衫玉带,说话时总带着笑。
陈彰将章程推前说道:“王太傅新到,诸事繁杂。小人等久居吕宋,熟悉商情民情,愿效绵力。”王国光将陈彰呈上的商董会章程扣下,没批,也没退。
三日后,马尼拉市舶司贴出告示:
“即日起,凡进出港商船,泊位抽签定序,市舶司主理,旁人不得干预。装卸货时限、泊费细则另发。”
告示末尾加了一行小字:“有异议者,可至楚王府的公衙具状呈请。”
没人去呈请。
陈彰手下几个大商人聚在货栈里商议。
“这新来的王太傅,手段了得。”
“章程直接压了,话都不让说全。”
“泊位抽签,抽到偏位,一耽搁就是三五天,这损耗谁担?”
正说着,外头跑进来一个账房,气喘吁吁:
“东家,税吏上门了,说要查去年往暹罗那批檀香的账。”
陈彰脸色一沉。
那批檀香,走的是“双账”,明账报的是普通香料,暗账记的才是檀香实价,中间差着三成税银。这事做得隐秘,税吏往日都是打点好的,今日却直接上门。
“领他们去账房,拿明账。”陈彰吩咐。
账房苦着脸:“来的不是平日那位,是生面孔,还带了两个书办,说要核验原始货单、船契。”陈彰起身往外走。
税吏已在账房坐着,三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吏服,面前摊开一本空白册子。
“陈老板,奉上命,核验去岁南洋贸易账目。请将货单、契书、银钱往来记录一并取出。”陈彰堆笑:“应当的。只是账册庞杂,容小人稍作整理,明日送去衙署如何?”
税吏摇头:“不必,我就在这儿等。今日核不完,明日再来。”
话说到这份上,陈彰知道推不过了。
他使个眼色,手下人搬来几箱账册。税吏带来的书办开始翻阅,一笔一笔对。
两个时辰后,税吏指着一条记录:
“这批檀香,货单上写“香料百箱’,船契附注却标“檀木’。同一批货,为何两名?”
陈彰忙解释:“船契是船员粗写,做不得准……”
税吏打断:“货价呢?市面檀香时价每箱五十银元,你这账上记三十五银元。差价何在?”陈彰额角冒汗。
税吏合上册子:“账目有疑,这批货暂扣。陈老板这几日勿离港,等候传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