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放下奏疏,看向苏泽。
“子霖这是要将一条鞭法,与你的商税、地方福利绑在一起。”
苏泽直言不讳说道:“正是,一条鞭法折役为银,钱收上去若不知去向,百姓便觉得是加派。吴县、介休之弊,皆源于此。”
张居正沉默片刻:“你这“专款专用,按季公示’,想法是好的。但推行起来,难。”
“难在何处?”
“其一,地方官惯会做账,公示的簿册,如何确保是真?”
“其二,款项划定为地方使用,朝廷如何调控?若某地突遭大灾,需钱急用,难道还要等地方役银慢慢收?”
张居正顿了顿:“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你这套法子,等于将一条鞭法并入了商税体系。”果然,张居正最在意的,是第三条。
名分和主导权。
改革如战场,谁主推,谁便得声望,聚人心。
张居正门下一批干吏,皆因拥护“一条鞭”而聚集。
若改革主导权易手,这个团体便可能涣散。
苏泽早有准备。
他起身,躬身行礼道:“张阁老,晚辈今日来,不是要争这个名。”
张居正擡眼看他。
苏泽语气诚恳说道:“一条鞭法,是阁老多年心血,朝野皆知。晚辈此疏,意在补其不足,而非取而代之。”
“疏中每提及“役法’,皆冠以“一条鞭法所征之代役银’。将来推行,也必以阁老为首倡,晚辈从旁协助。”
他稍停,让这话沉一沉。
“至于地方执行,款项监管诸细则,也并非晚辈能够推动的,唯有张阁老这样深谙财政,威望深重的重臣才能推动。”
“下官愿意从中辅助,协助阁老完成一条鞭法改革。”
张居正终于露出表情,他吃惊的看向苏泽!
苏泽竞然将这样一份改革的主动权拱手相让!!把“首倡之功”留给他!
张居正忽然问道:
“你属下那些人呢?罗万化、王任重,沈一贯。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甘心?”
苏泽摇头:“他们跟的是我,不是哪条法。我要他们辅助推行此策,他们便会去做。至于名头属谁,他们不在乎。”
这话半真半假。
张居正愣了一下。
苏泽这句话说的极有自信,这也说明了他在所谓“苏党”集团中说一不二的地位。
这才是最恐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