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
周弘祖的密报写得很细。
县衙表面上遵从新法,通知百姓缴纳役银。
但缴税渠道被做了手脚一一县衙指定必须通过“介休票号”办理。
这家票号,明面上是几家晋商合股,实际由县令卢见微暗中牵头,县丞的小舅子出面打理。百姓要缴税,先得把铜钱或实物折换成官定银价,这中间已经被剥了一层。
换成银子后,还得去“介休票号”换成该票号发行的银票,才能完成缴纳。
兑换时,票号再抽一笔“汇兑损耗”,明码标价,一两银子只给九钱八分的银票。
一来一去,百姓实际负担比旧时亲自服徭役或缴纳实物更重。
这还没完。
“介休票号”拿到百姓缴上的真金白银,一边放贷给青黄不接的农户,利息高昂。
一边利用对本地粮市的掌控,在收粮季节压低粮价,用银票或少量现钱收购粮食,等到粮荒时再高价售出。
许多农户为了缴税或还贷,被迫在低价时卖粮,又在高价时买粮,陷入恶性循环。
土地和房产便在这个过程中,悄然流入了与票号关联的乡绅手中。
更棘手的是,这一切都在“合法”的框架下进行。
县衙按章征税,票号按约兑换,市场自由买卖。
百姓苦不堪言,却难以找到明目张胆的违法证据去告官。即便有胆大的去告,也往往被县衙以“民间钱粮纠纷”或“市场行情波动”为由驳回,甚至反遭打压。
卢见微自己则稳坐幕后。
票号的利润通过复杂干股和私下分红流入他的口袋,表面上官俸清廉,无从查起。
一条鞭法简化征收环节、减少吏员插手机会的初衷,在这里完全变了味。
中间环节确实减少了,但剩下的唯一环节(金融兑换),却被垄断起来,变成了更高效、更隐蔽的吸血管道。
苏泽感到一阵寒意。
这比单纯的贪腐更可怕。卢见微敏锐地抓住了“货币化征税”和“金融工具”这两个关键,将行政权力与商业资本结合,创造了一套盘剥体系。
这套体系效率高,范围广,且披着“合规”的外衣,对抗它需要更专业的金融知识和更复杂的监管手段,而这恰恰是当前朝廷和地方都极度匮乏的。
改革确实是双刃剑。
统一的货币税收,在吴县可能催生出雇主保障责任的雏形,在介休却变成了金融垄断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