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
茶棚里的人都伸着脖子看。
瘦子低声道:“又是个不懂规矩的。现在逃税,哪逃得掉?除非你不上岸。”
黑脸汉子冷笑:“上了岸更惨。货栈要抽成,搬运要脚钱,衙门还有杂捐。你以为那些税吏真靠俸禄吃饭?不都是指着这些捞油水。”
冯天禄放下茶碗,起身走过去。
税吏正在写罚单,擡头见冯天禄,认出是刚才船上的官员,拱手道:“大人。”
“货值多少?”冯天禄问。
“估过了,值八元。逃安庆关税二元,罚银四元,共六元。”税吏递过罚单,“可惜人跑了,这货充公。”
冯天禄看了眼罚单,忽然道:“货主或许还在附近。我帮你问问。”
他让书吏去货栈后巷转了一圈,果然在一个柴堆后找到了那两人。
两人瑟缩着不敢出来,书吏说是官员问话,不拿人,他们才战战兢兢跟着过来。
两人都是三十上下,一个叫陈四,一个叫王老五,合伙做点小生意。
见冯天禄穿着官服,腿都软了,跪下就要磕头。
冯天禄摆手:“起来说话。货还要不要了?”
陈四哭丧着脸:“大人,货我们不要了,只求别抓我们去见官。”
“为什么逃税?”
王老五看了眼税吏,不敢说。
冯天禄让税吏先退开几步,道:“说实话,或许能从轻。”
陈四这才抹了把脸,道:“大人,不是我们想逃,是实在缴不起了。”
他掰着手指算:
“这趟我们从景德镇贩瓷器,在镇上缴了税。”
“装船时,码头抽了厘金。进了长江,过湖口税关,抽了一次。船到安庆,又要缴落地税。我们一算,这趟本钱十元,税就要缴三元多。要是老老实实缴,回去连本都保不住。这才想着冲卡,看能不能省一道。”
冯天禄问:“以前也这样?”
“以前哪有这么多税关!”
陈四激动起来:“隆庆五年那会儿,长江上就镇江有税关。现在倒好,各地都开征了商税,大关下面设小关,小关下面设分卡。”
“一段水路,能碰上三四个收税的。名目还多,什么商税、船钞、货税、厘金、落地捐,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的,哪经得起这么刮?”
王老五接话:“大人,您去沿江问问,哪个跑船的不叫苦?都说皇上圣明,苏公讲四民道德,也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