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朱翊钧不说话了。
苏泽又道:“吏员楼之所以能成,非因一人之力,乃因制度初立、众目睽睽、舆论转向。陈志和在此中,恰在其位,恰逢其时。若将他擡得过高,反而让旁人觉得一一此事成,是他一人之功;制度、诏令、部院协办,反成次要。”
“那……”朱翊钧迟疑,“就不赏了?”
“赏,但按规则赏。”苏泽道,“工程若按期保质完成,可按考绩条例,记功一次,年终考评优等,自然升迁。若殿下仍觉不足,可赐帛、赐银,或允其子侄入官学。此皆在规则之内,不坏体制,不启幸进之门。”
暖阁里又静下来。
朱翊钧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他想起前几日自己写的那句“利害重于道理”。
现在苏泽说的,就是道理。
赏罚的规矩,就是道理。
破了规矩,眼前或得一人之心,长远却坏了官场风气。
他忽然问:“苏师傅是不是早料到孤会想赏他?”
“是。”苏泽答得坦然,“殿下初监国,欲立威信,见善政初成,思以厚赏示恩,乃常情。”“那先生为何不早些提醒?”
“等殿下自己想到要赏,臣再劝,殿下体会更深。”
朱翊钧怔了怔,随即苦笑:“先生这是在教孤。”
“臣不敢。”苏泽垂眼,“只是殿下既问,臣便直言。”
太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那就依先生所言。工程若成,按考绩记功。另赐银五十元,绢十匹,以示嘉勉。”
“殿下圣明。”
朱翊钧摆摆手,又拿起那份工部文书看了看,忽然道:“可若人人只按规矩办事,不愿多尽一分力,又当如何?”
“规矩之内,自有高低。”
苏泽道:“考绩分三等,优者升,平者留,劣者黜。陈志和若能年年考绩得优,不出五年,自然可以由吏转官。此乃正途。殿下若觉升迁太慢,可修改考绩条例,加大优等之赏,而非为一二人破例。”“殿下已经对京师两千四百吏员施了恩宠了,若是再施,反滋生部分人妄动的心思,反而不美。”“百姓都已经称颂殿下仁政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朱翊钧点头:“孤明白了。”
朱翊钧站起来,对着苏泽行了一个半礼说道:
“苏师傅今日这些话,孤会记着。”
苏泽说完这些,小胖钧其实还是有些委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