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霍然转身,对着脸色已变的李秋水,指着那画像,尖声嘲笑道:「哈哈哈哈哈!不是她!李秋水,你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这画中人,真的是你吗?!你看看她的嘴角,看看她的耳垂!哈哈哈!师兄画的不是你!根本不是你!」
「你————你说什么?!」李秋水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她强作镇定,上前一步,几乎将脸贴到那幅画上,目光死死地、一寸寸地扫过画中女子的每一处细节—一那眉梢眼角的神韵,那嘴角微扬的弧度,那耳垂下方一颗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美人痣————
突然,李秋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跟跄着后退一步,蒙面的白纱剧烈起伏,那双露出的美丽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幻灭的痛苦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她看着那画,又仿佛透过画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魔,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哭腔和绝望的自嘲:「是她————竟然是她————哈哈哈————原来————原来竟是她————」笑声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荒谬感。
「他画的既不是你,也不是我!」李秋水猛地擡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童姥和马大元,又落回那幅画上,笑声越发癫狂,「我们两人斗了大半辈子,争了大半辈子,恨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他心中真正念念不忘的,竟是我那早逝的————小妹!哈哈哈!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李秋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残酷的真相带来的冲击。
她不再看任何人,白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一种失魂落魄的绝望,毫无留恋地、跌跌撞撞地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的山野之间,只留下那凄厉悲凉的笑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而童姥,在听闻李秋水最后那番悲怆绝望的控诉后,脸上的幸灾乐祸也瞬间凝固、消散。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李秋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茫然地看了看那幅画,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李秋水的话:「争了大半辈子————斗了大半辈子————恨了大半辈子————」
刹那间,数十年刻骨的怨恨、嫉妒、不甘、执着————仿佛都随着李秋水那绝望的笑声变得无比空洞和可笑。
她们三人一无崖子、她、李秋水一皆困于情障,求而不得,却又执迷不悟,互相折磨。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徒留满心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