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把三封信叠在一起,在手里掂了掂。
信封很轻,但他知道,里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将抄写件交给信兵传回京城,交给太后。
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点起了篝火,一簇一簇的,像散落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士兵们围在火边吃饭,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热闹。
但他知道,这热闹底下,藏着多少杀机。
他站在帐外,看着那片火光,脑子里还在转。
步练师的计划,他全知道了。
洋人的舰队,德川的奸细,登州的漏洞,吴国公的摇摆,这些他都知道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怎么破是另一回事。
他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人看出他已经知道了。
他得顺着她的戏往下演,让她觉得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让她觉得他已经被她迷住了。
然后,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在她以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的时候,突然收网。
叶展颜站了很久,久到火光在他脸上照出一层暗红色的光。
他转过身,往帐里走。
步练师还在帐里等他,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还没动。
她看见他进来,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去哪儿了?等你半天了。”
叶展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她碗里:“有点事。饿了吧?快吃。”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像真的。
步练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低头吃那块鱼,吃得很香。
叶展颜也吃,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
信已经送出去了,网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那些鱼,一条一条地,游进网里来。
半月后……
重返羊城的这一天,天高云淡。
队伍从官道上远远过来的时候,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太守士契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羊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再后面是本地士绅。
黑压压的一片,从城门一直排到三里外的接官亭。
士契的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笑堆得密密实实,皱纹里都藏着殷勤。
他已经七十出头了,头发白得像雪,但今天精神格外好,站在那儿腿都不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