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李勋的噩梦也就跟着来了。
如今河西危如累卵,他连上了十二道求援奏章。
但朝廷的回复却始终是“已悉,着即妥善应对”、“援兵已在筹措”,却不见一兵一卒出潼关。
“他们在等着看老夫的笑话!”
“等着我李勋败亡,好换上他们的人!”
李勋恨恨地一拳砸在城垛上,砖石粉末簌簌落下。
他知道,朝中党争激烈,自己这个手握重兵、又不太“懂事”的边将,早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如今鞑靼入侵,正好借刀杀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李勋焦头烂额之际,一名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的校尉被亲兵搀扶着上了城头。
他带来了一个几乎让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将……将军!西域……西域三十六国恐生异动!”
校尉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恐。
“据安西都护府潜伏的兄弟冒死传讯,龟兹、焉耆、疏勒等国近日来往频繁,暗中调集兵马,似……似有联合反叛之势!”
“他们…他们打出了‘驱逐周虏,复我故土’的旗号!”
“什么?!”
李勋猛地转身,虎目圆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西域三十六国联盟!在这个节骨眼上!
河西走廊已是岌岌可危,若此时西域再乱,安西四镇(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失守,他将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通往西域的通道将被完全切断,朝廷将彻底失去对西域的控制。
届时,他李勋和这五万将士,将成为孤悬海外、等待覆灭的孤军!
“天亡我耶?!”
李勋仰天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花白的须发在凛冽的寒风中颤抖。
他望着西方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又看了看东方迟迟不见援兵的来路。
最后目光落在城内那些面带菜色、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士兵脸上。
五万对十余万鞑靼主力加上可能叛乱的西域联军,外无援兵,内缺粮草,后方不稳……
这位戎马一生、经历过无数恶战的老将,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绝望。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凉州城头,寒风呼啸,卷动着残破的“李”字帅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