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太后武懿的二十六岁寿诞,无疑是普天之下最煊赫的盛事。
这日自晨曦微露,皇城内外便已浸入一片沸腾的海洋。
朱红的宫墙下,车马如龙,冠盖云集,从慈宁宫门前一直排到了巍峨的京城外郭城门。
各地督抚、封疆大吏、武氏宗亲、藩国使节……
所有人都怀揣着精心准备的奇珍异宝,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敬仰与热切,只求能将手中的贡礼呈于凤座之前,换得太后娘娘一丝垂青或一抹笑颜。
在这股近乎狂热的献礼潮中,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曹长寿无疑是费尽了心血。
他耗费巨万,动用了无数人脉,几乎翻遍了半壁江山的深山老林,才终于在寿诞前日,将一株须发俱全、形态宛若婴孩的千年野山参捧回了宫中。
此刻,他站在丹陛之下,听着周遭对这份寿礼发出的啧啧惊叹。
他肥胖的脸上挤出谦卑又难掩得意的笑容,细小的眼睛却不时瞟向一个方向。
那个至今仍空空如也、属于东厂提督叶展颜的位置。
叶展颜最近俩月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
在这人人争相表现、唯恐落于人后的当口。
这位深得太后信重的东厂督主,却仿佛置身事外。
从未有人见他为寿礼之事奔波,也未见他有丝毫急切。
宫闱深处,已有不少窃窃私语,等着看这位年轻权宦的笑话,揣测着他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狂妄自大到了极点,竟敢在太后的寿诞如此怠慢。
然而,叶展颜的心思,早已超越了这殿宇之内的珠光宝气和阿谀奉承。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玉带扣上轻轻摩挲,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御座右下首那席案。
秦王李君,太后的小叔子,正襟危坐。
他面带得体的微笑,与身旁一位李氏宗室老者低声交谈,一副与民同乐、衷心祝贺的模样。
但叶展颜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没有错过秦王举起酒杯时,指尖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顿,以及他眼神掠过殿外漆黑夜空时,那一闪而逝的锐光。
三天后,便是秋猎。
太后寿诞与皇家秋猎,仅隔三日。
对于大多数人,这是接连的盛宴与狂欢。
但对于叶展颜,对于深知秦王蛰伏野心的他而言。
这三日,便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太后的生日,是秦王计划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