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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黝黑的肤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那是长时间在烈日下劳作留下的印记。他们皮肤上布满了泥土、汗渍和劳作留下的疤痕,有些人的手脚上还缠着肮脏的布条,隐约透出干涸的血迹。
他们的头发乱如枯草,黏成一缕一缕,沾满草屑和尘土。有人脸上还带着被殴打后的淤青,有人嘴角干裂得渗出血丝,更多的人只是低垂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已耗尽。
若不是巴斯告知,亚特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些人,与曾经那些身着华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发号施令的伦巴第勋贵们联系在一起。
他缓缓放下捂住鼻子的手,目光从那些狼狈不堪的身影上一一扫过。
他们的眼睛深陷,目光浑浊,与亚特对视的一瞬间,有人迅速垂下眼帘,有人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有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怔怔地望着亚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是不甘,是屈辱,或是某种濒临绝望的哀求。
巴斯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人,这些人……在山谷已经干苦力几个月了。每天从早到晚,搬石头、挖土方、伐木,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伙食。当初抓来的时候,还有二十几个没撑住的,要么病死,要么累死,或者……”他顿了顿,“受不了自杀的……”
亚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阳光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却照不进那片肮脏的角落。
良久,他轻声道:“把他们先带去后院,清洗干净了再说。”
说罢,他转身朝领主大厅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士兵们的呵斥声再次响起,镣铐的哗啦声此起彼伏。那些狼狈的身影被驱赶着,踉跄着,朝后院的方向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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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些俘虏清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再次出现在前院时,亚特终于认清了其中两张面孔。
污垢与破衣遮掩了太久,此刻清水洗去尘埃,露出的是那些曾经在战场上与他交过锋的熟悉轮廓。
站在人群左侧的那个中年男子,身形依旧高大,腰背却已有些佝偻。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贯至颧骨的狰狞伤疤,那是波河平原之战留下的印记——当时一枚炸弹在他马前炸开,碎片划破了他的面颊,也炸碎了他最后的骄傲。他的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与曾经那个威风八面的宫廷伯爵判若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