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内室那张宽大的、属于权力帮帮主的床榻。
这一次,傅诗淇没有惊呼,只是身体僵硬地任由他抱着,放在床的内侧。
李沉舟吹熄了灯,只留远处墙角一盏昏暗的长明灯,然后脱去外袍,在成毅身侧躺下。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傅诗淇蜷缩在床的最里侧,背对着李沉舟,身体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傅诗淇以为李沉舟已经睡着,神经稍微放松些许时,身后却传来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并非生来便是如此。”
傅诗淇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却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李沉舟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仿佛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在对着无尽的夜色倾诉。
“母妃去得早。皇兄……他曾经,待我极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怀念。
“会教我骑马射箭,会在我被其他皇子欺负时,挡在我身前。”
“可后来……父皇驾崩,他登基为帝。一切都变了。”
李沉舟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寒意。
“龙椅之下,皆是白骨,枕畔之人,亦不可信。这是他教给我的第一课。”
“权力是蜜糖,也是穿肠毒药。”
“他需要我为他铲除异己,稳固江山,却又时时刻刻提防着我,猜忌着我,怕我羽翼丰满,夺了他的位子。”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一次次试探,一杯杯毒酒,一句句诛心之言……呵……”
“这权力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朝堂之上,江湖之中,无数双眼睛盯着,等着我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深埋的、从不与人言的孤寂、疲惫、失望……
在这特定的黑暗环境中,对着身边这个来历不明、却奇异地让他卸下部分心防的人,一点点流淌出来。
没有昨晚醉酒后的激动失控,只有一种清醒的、沉重的陈述。
傅诗淇静静地听着,身体不知何时已经放松了下来。
他依旧背对着李沉舟,但紧绷的脊背慢慢柔软。
他忽然发现,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内心背负的东西,远比他所见的要沉重得多。
那份冷酷,或许只是他生存下去的必要铠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