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热气。
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的眼,碟子里的青菜豆腐油星寥寥。
中间一小碗酱肉,原是特意给三个儿子留的。
阿福布完菜,偷瞥了眼郗合倪沉凝的侧脸。
忙踮着脚退了出去,连脚步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郗明拿起勺子刚要舀粥。
就见父亲放下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
“今日在户部,我辞官了。”
“哐当”一声,王氏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郗合倪,声音陡然尖厉:
“辞官?郗合倪你疯了不成!”
“我早就跟你说,让你去二皇子府走动走动,哪怕送两匹好缎子,跟张大人套套近乎也好!”
“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官没了,你倒是称心了!”
郗合倪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却没了往日的力气——攥着的哪里是桌布,分明是一团解不开的愁绪:
“张大川刻意刁难,留着也是受气。”
“受气?”
王氏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眼泪没等拿手帕抹就滚了下来:
“你当你还是当年那个风光的鸿胪寺寺卿?”
“忘了你刚中举那会儿,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
“若不是我娘家托人在吏部说情,你能有机会进京都当官?”
“现在倒好,成了个无职无权的白身。”
“老大捐官的银子、老二相看姑娘的彩礼、老三的束修,你说,这些钱从哪儿来!”
“当年进鸿胪寺,靠的是我译完那部西域文书的功劳,与岳家半分关系都没有。”
郗合倪喉结动了动,缓缓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被逼到绝境的执拗。
只是声音发颤,没了半分锐气,倒像透着二十年官场磋磨的疲惫。
“无关?”
王氏冷笑,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抖得都劈了岔:
“你刚来京都上任那会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任的文书压了半个月没批,若不是我爹托人去说情,你连鸿胪寺的大门都进不去!”
“现在倒说与我娘家无关?郗合倪,你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郗明放下勺子,皱着眉劝道:
“爹,娘也是为了这个家。张大人靠二皇子上位,咱们低个头,未必不能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