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去哪里?”
“西坊。”
雨中,槐序再度撑起油纸伞,医馆的小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几个人沿着路边相对硬实一点的地方,走过去一小段泥路,回到铺着青石板的街上,跺掉靴子上的泥污。
他素来都是个重视承诺的人。
先前答应不会负了西坊人的义气,如今有了闲暇,自然是要过去看看。
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等他们来到西坊的碑林,葬礼仪式恰好刚刚开始。
远远望去,一条针织的红色毛线地毯铺展了很长很长的一条路,道路两侧分别站着黑色礼服的男人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撑着一把黑伞,宽大的足以触及其他伞缘。
红色与黑色交织着,像是血染的缎带。
阴雨天的风还在低嚎,大雨并未因葬礼而减弱,恰恰相反,这正助长了它的嚣张气焰,磅礴的雨水把地上铺着的红色地毯浸的湿透,每一步都要渗出肮脏的泥水。
西坊人的葬礼不同寻常。
他们专门挑在黄昏的时刻举行葬礼,对于服装、时间和一切礼仪都有极其严苛的规矩,不可违背,任何人都不能在这个时刻生事,否则便会遭到所有在场者的厌弃。
来参加葬礼的人除了战死者的家属,还有许多富商、西坊的居民、乃至北坊和南坊的代表。
走过长长的地毯,尽头即是碑林。
云楼城的四个坊区各有一座碑林,北坊人、南坊人、西坊和东坊人,死后的尸骨各自都有一块专属的墓地,除了一些遵循古老习俗或是特殊习惯的逝者,一般不会外葬。
下坊之民,不被视作云楼城人。
附近的乡下,则是又一个世界。
比较有趣的是,由于逝者生前可能具备的复杂的宗教信仰,西坊战死者的仪式是由多个宗教团体同时来参与,你可以看见伊甸派来的唱诗班,衣衫简朴的僧人,还有天师府的学生……一块空地上,甚至站着个巫师,跳起肃穆又蛮荒的长舞;诵经声、歌声、做法产生的烟气、雨声、压抑的哭声……
混杂在一起。
宾客们撑着颜色单调的伞,或者披着蓑衣,或者光着膀子,在碑林前静默地哀悼,又在临走前往一个大箱子里投下一点心意——箱子两侧站着西坊帮派的话事人。
槐序收拢雨伞,他的着装风格在这种肃穆的场合丝毫不显得突兀,但仍有很多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他——忧郁又感伤,像是缅怀过往,既成熟又脆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