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小满再度醒来时, 只觉像是沉沉地睡了好长一觉。浑身那种积压许久的疲倦与滞闷一并褪去,苏醒得格外清透。
胸口那团积郁不散的水气也终于散去了,疼痛消退了, 连呼吸都轻快许多。
她动了动手指,撑着床沿缓缓坐起。
入目的却是一间陌生的房室。
屋子颇为宽敞,四壁漆着柔和的月白, 到处都是雕花浮纹的装饰。纱罩灯笼罩着淡金色光晕,屋角搁着镂空木雕的书架,几案上还插着一瓶缠枝海棠。
这一切铺陈得既华丽又不失雅致,细节讲究得近乎苛刻。
不像是岳阳城或涂州城会有的装潢风格。
这是哪里?
屋里静悄悄的, 看不见人影。
姜小满一边扯着脖子瞧,一边余光又瞟到了什么不对。
她低头一看, 身上的衣服竟也换了,不是原来的那件, 而是贴身的丝绒薄衫。颜色轻浅,料子滑润, 紧贴着肌肤。
她一下紧张起来,忙摸了摸被褥,再摸着身上那件衣裳。
“东尊主放心。”
就在此时, 一道中性偏低的声音自后方飘来, 带点儿轻佻的笑意,“衣裳是楼里的姑娘们换的,您的玉体,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看呢。”
那人说着, 挪着步子从帘后绕了出来。手中还攥着个细长的银烟斗, 嘴里吐出一缕缕雪白的烟雾。
姜小满一抬眼, 便愣住了。
眼前那人穿着一袭绣满月季的长裙, 红紫交叠,堆到胸口,肩头却香艳外露。头发高高盘起,用几根细簪和一支斜插的花枝稳住,点缀几枚红玉小坠。眉眼描得颇深,眼线向后挑去几分,衬得那双眼睛又媚又锐,唇上还点着玫色唇脂,一笑时风情自来。
这身打扮像极了哪家擅舞的女伎,带着点风尘味,却收得住分寸,颜色热烈,姿态却冷静。
但让姜小满愣住的,却不是这身妆扮。
而是她知道,眼前的是个男人。
“赤狐!?你……你有这爱好?”
关于西渊这位大名鼎鼎的巫祭,霖光虽未与之深交,却也识得个几面。
赤狐此人之所以扬名,全仗着他那门罕有的“拟脉术”。明明不具四象脉力,却能借祝福技短时模拟出四象脉力,从而让那些未得祝福的寻常人短暂体验一把虚构的“祝福感”。
那感觉仿若空中楼阁,却又极度强烈,令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