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近来郁结之事有三。
头一桩,是身不由己,被父亲郑芝龙逮上了这艘北上官船。
既是护送自金陵返京的两位皇子一一朱慈娘与朱慈炤;
实则郑芝龙亦受崇祯出关之召,需入京述职。
船舱阔大,两位殿下居上层,有宫人侍卫环绕。
郑家父子及随行部属,在下层及前后甲板。
虽然,想到侯方域寂灭的结局,郑成功心头难免会掠过一丝复杂。
但他对两位殿下,也谈不上怨愤。
真正让他与郑芝龙气氛紧张的,是另一桩事。
随着郑芝龙境界提高,愈发感到修士子嗣艰难;
眼见独子郑成功年岁渐长,修为也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便盘算着多为他结几门有力姻亲,开枝散叶,稳固家族。
这本是世家常情。
问题在于,郑芝龙相中的名单里,有好几家是金陵官员!
栖霞山崩的诡谲、刑场上的尸山血海、以及背后那盘根错节的算计……
如今的郑成功,对金陵官场可说是半分好感也无。
父子俩为此争执过几次。
郑芝龙斥他不知大局,他则闷声不吭。
父子关系便僵在那里。
第二件烦恼是修行。
他得了侯方域临终所赠拳法【看取眉头鬓上】。
那册子甚是奇异。
待他艰难地将晦涩口诀、运劲之法印于脑海后,上面的字迹便如完成使命般,变成空白。
现下,这部改编自法门的攻伐小术,只存于他一人记忆。
郑成功将所有闲暇都用来研习。
每日拂晓、黄昏,乃至夜深人静。
只要得空,便戴上特制的练功拳套,一遍遍揣摩。
拳峰与包裹麻布的桅杆不知碰撞了多少回。
进展嘛……
不能说没有。
只能说微乎其微。
郑成功感觉自己的拳头只是拳头,远非“凝一点破万法”、“看取眉头鬓上,便是生死之间”的玄妙杀招。
“侯兄啊侯兄………”
郑成功伏在船舷,望着运河两岸不断后退的田畴村舍,感慨万端: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千山雪寂】,【看取眉头鬓上】,【万劫不灭体】,【后土承天劲】……
居然都能练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