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
用头撞,用牙咬,用自己同样破碎的身体去挡。
她所有的动作都指向一个目的——推开、挡住、哪怕只是延迟那只伸向俊雄的、代表着“抹除”的手。
是了。
是那个在八号别墅的水渍里,看着宴追牵走俊雄,甚至……嘴角似乎有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的“伽椰子”。
她被诅咒撕裂、被怨念吞噬的魂魄深处,被暴力撕扯出来,在本子投放俊雄后,作为母子连接中作为最不稳定的那部分,拼命渗透过来,是最稀薄、最残破,却也最固执的属于“母爱”的那一块碎片。
俊雄黑洞洞的眼睛,死死锁在那个后来者的“伽椰子”身上。
这张脸……是妈妈。
这绝望……是妈妈。
但这笨拙的、徒劳的、甚至有些可笑的阻拦……
这也是妈妈。
不是那个想把他变成执念容器的妈妈。
不是那个要将他和她的痛苦永恒捆绑的妈妈。
是更早以前……在爸爸的怒吼像雷一样劈下来时,那个总是瑟缩在阴影里的、苍白的妈妈,会挪动一点点,用她单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肩膀,挡在他前面一点点。
只是那么一点点。
还有……她偶尔,在极少数寂静得可怕的午后,会用一种他那时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穿过厚重的死寂,落在他身上,里面没有快乐,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苦涩的……祈求。
他忽然听见了。
听见了记忆深处,那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不被人喜欢。”
“……不被看见。”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淡,仿佛风一吹就散。
“但是俊雄……”
“我的俊雄……”
她停住了,仿佛那句话重若千钧,她无法说完,也不敢说完。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从她破碎灵魂最深处挣扎出来、稀薄的碎片,用这种丑陋、扭曲、毫无胜算的方式,扑向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更强大的“恶”,只为了挡住那指向他的指尖。
俊雄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般涌出。
他终于明白了。
妈妈没有说完的话是:
“……但是俊雄……我的俊雄……一定要被看见啊……”
“要被好好地、真正地……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