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在于,出这个信息的人,是他曲倏。
江昭阳的语调始终没有高昂起来,甚至可以说更加低沉平缓,但字字却如冰珠滚落玉盘,清晰无比,带着金石之音,敲打在曲倏的心上,一遍又一遍,让那份刻意营造的平静摇摇欲坠:
“这笔‘功’,和拆除化工厂、安抚工人不同。”
“那算是‘补过’,是了结过去。”
化工污染、工人失业、群体事件……曲倏在那次危机中“配合”政府完成拆除和安抚,花了巨额代价,总算是割肉止损,得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了结”。
那是与过去的切割,是赎买了一个结束。
“而眼下这件事,”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引导力量,将曲倏的思绪从过去的泥潭中拉回现实,“是‘立功’,是面向未来。”
“立功”——这两个字在曲倏心头炸开。
久违了。
在商海沉浮多年,早已习惯了利益交换,却忘了还有“功”这一说。
尤其是在这样的语境下,在江昭阳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口中说出,其分量截然不同。
这不是简单的帮个忙,这是向更高层面递上的一张名帖。
“一个只想安静生活的人,”江昭阳的声音如丝如缕,缠绕着曲倏的神经,“和让党委政府上铭记其功劳、必要时予以认可和方便的人,”他刻意停顿,让这句话的潜台词如同墨汁在清水中缓缓晕开,“曲总觉得,哪一种‘安静’,更踏实,更长久?”
这最后一句,是真正的点睛之笔,是整场谈话的终极杀招。
它没有威逼,只是将两种“安静”的本质赤裸裸地摊开在曲倏面前:一种是消极的、被动的、脆弱的“躲藏”,如同鸵鸟把头埋进沙里,祈祷风雨不会降临。
另一种是积极的、主动的、有根基的“保障”,是在了结过去的基础上,为自己未来的“静园”添砖加瓦,筑起一道无形的、由“功劳”铸就的护城河。
江昭阳承诺的“安稳”,其内涵可以天差地别——最低限度是“不打扰”,最高限度则是某种程度上的“关照”和“便利”。
而这把衡量尺度的标尺,此刻就握在曲倏自己手中。
曲倏彻底沉默了。
那杯被他端起的茶,终究没有送到唇边。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茶杯放回茶几上,动作带着一种迟滞感。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重新深深地、深深地靠回沙发宽大的背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