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你不是小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在这份平稳中注入了一种更深沉的紧迫感,“它关乎土地,关乎粮食,关乎成千上万家庭接下来一年的收成和希望。”
每一个词,都是最朴素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最沉重的锤子,敲打在曲倏的心上。
“土地”、“粮食”、“家庭”、“收成”、“希望”——这些扎根于泥土深处的字眼,与这满室奢华柔软的质感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曲倏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想要啜饮一口掩饰心中的波澜,却发现指尖传来一丝凉意——茶水表面的那点热气,似乎消散得太快了。
“琉璃镇,”江昭阳吐出一个地名,声音清晰有力,“春耕生资卡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距离。
这个动作并不突兀,却瞬间将那种无形的压力拉得更近。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点燃空气,“正规渠道无法供货。”
“现在是非常时期,曲总,非常时期需要非常办法。”
“春耕生资”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曲倏脑海中一个尘封的抽屉。
他知道那里装着什么。
“曲总你人脉广,路子活,”江昭阳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那些藏在市场褶皱里的资源、那些非标但管用的流通环节,你比谁都清楚。”
每一个字都敲在点子上。“市场褶皱”——这个词用得极妙,精准地描绘了那些游离于阳光之下、却顽强支撑着庞大经济躯体的毛细血管。
“非标但管用”——更是直指核心,承认了其存在的“不合理”现实,却强调了在特定时刻压倒一切的“实用性”。
江昭阳没有用任何道德评判的词汇,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点明了曲倏手中依然握有的、无形的筹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曲倏,仿佛要穿透他松弛的外表,看到内里那颗精明的核心。“现在,不是要你出钱,”他强调,斩断了可能因为财富而引发的最后一层顾虑,“只是要你……牵个线,搭个桥,提供一些关键的信息,甚至只是帮忙递几句话。”
“牵线搭桥”、“递几句话”……这些轻描淡写的词语背后,是极其复杂的人情网络和利益链条。
曲倏太明白了,有些信息,一句话,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暗示,足以撬动整个停滞的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