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雷利军和那根躺在地上的拐杖,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楼下大院狼藉的角落——被踩踏得凌乱不堪的花坛、遗落在地上的几只沾满泥污的鞋子、还有那几处被愤怒人群推搡后留下的细微破损痕迹,“您看看……看看这地上的烂摊子!”
“老百姓的指望,就像那干裂的田土,快要烂在地里了!化肥!化肥!还是这要命的化肥!成了勒在脖子上的绞索!”
“眼前这道坎,都快把全镇的命脉堵死了,老百姓的耐心就要烧成灰了,哪里……我哪里还敢想什么虚无缥缈的‘将来’?”“眼下烧眉毛的烈火,都快把房子点着了!”
“说说吧。”雷利军像是早已预料到江昭阳的反应,他吃力地往前挪动了一下枯瘦的脊背,让自己陷在沙发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点,似乎要打起精神。
他那只骨节嶙峋的手,终于颤巍巍地、带着某种隐忍的痛楚,指向地板上的拐杖。
李炎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弯腰捡起,恭敬地递回老人手中。
雷利军握紧拐杖的龙头,像握住了最后的支撑点,用它顿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笃响,摆出了一副准备长谈、深入剖析的架势。“到底是怎么个章程?症结在哪?”
“是……林瑞富那小子?”他直接点出了那个盘踞在漩涡中心的名字。
“嗯。”江昭阳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踱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向一个智慧的长者寻求破局之策,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反击。
“不是‘断了’,雷叔,是明目张胆地掐断了!掐住了全镇下一季春耕复合肥供应的咽喉!”
“我知道林瑞富。”雷利军打断他,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个并不陌生的邻居。
他微微眯起那双深陷的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回忆之光,像是在翻阅一本蒙尘的旧账。“林瑞富那个小子……他爹是老林头,是公社供销社主任,人是精明得跟猴儿似的,做生意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
“可骨子里……多少还念点乡里乡亲的情面,也讲点规矩。”
他顿了顿,似乎在咀嚼着某种巨大的反差带来的讽刺:“到了林瑞富这小子手里,生意确实是越做越大,都快成县里的民营企业家代表了。”
“可那副心肠……也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野!”
“眼睛里除了钱,就再装不进别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