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快撑不住了。
引擎声由远及近,像沉闷的雷滚过燥热的空气。
宁凌淇踮起脚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盯着街道拐角。
那辆熟悉的黑色公务车终于出现,却在距离人群几十米外就被彻底堵死——人潮像溃堤的洪水,淹没了整条街道,阻断了所有去路。
车子艰难地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刺响。
司机紧张地回头,额头全是汗:“江书记,进不去了。”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涌动着愤怒与绝望的人海。
嘶喊声、咒骂声、推搡时肢体碰撞的闷响,隔着玻璃模糊地传来,却又无比清晰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阳光刺眼,照在那些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照在挥舞的手臂上,也照在镇政府台阶前那道摇摇欲坠的、由宁凌淇和几个干部组成的单薄防线上。
他看到了宁凌淇脸上的红痕,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坚持挺直的背脊。
也看到了人群中那些熟悉的脸孔,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但曾在田间地头、在农户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乡亲。
此刻,他们不再是那些会憨厚笑着递上一碗水的淳朴面孔,而是被逼到悬崖边、双眼通红、亟待一个出口的困兽。
推开车门。
霎时间,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声浪与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将他吞没。
汗水味、尘土味、人群中蒸腾的焦躁与愤怒,一股脑涌进他的口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