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甚至带着点慵懒,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钉在补偿方案的软肋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于维新捏紧了手中的笔眉头紧锁。
江昭阳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桌下的手,食指在膝盖上极轻微地叩击着。
“工友们呢?”曲倏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对面几人,最后又停在江昭阳脸上,“我曲倏破产,背上骂名,卷铺盖滚蛋,无所谓。”
“可那些跟我干了十几二十年,头发熬白了,腰杆累弯了,天天吸着毒气干活的老兄弟们呢?”
“他们怎么办?那些老弱病残,拿到几万块钱补偿,够他们活几年?”
“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夹着自己一身毛病的,够填药费吗?”
“让他们去干什么?当保安?送快递?人家要吗?”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撑在桌上,“县里要是只拿这点上限补偿糊弄,让他们没活路,江书记,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好说话,但那些被逼急了的老工人,这沿河几十年来被污染逼得无路可走的村里人。”
“他们闹起来……场面可不好看。”
“我这破厂子边上棺材板,怕是盖不住。”他话里话外的威胁,像冰冷的毒蛇,在会议室里悄然游弋。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曲倏!”李炎脸色铁青,厉声呵斥,“你这是在威胁组织吗?”
“不敢。”曲倏立刻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吐出一个烟圈,“我只是陈述事实。”
“‘退污还绿’,我举双手赞成!但怎么退,怎么绿,总得让被退的人有条活路吧?”
“总不能为了绿,就把我们这堆‘垃圾’直接扫进垃圾堆,任其腐烂发臭吧?”
“人心呢?就要臭了、烂了?”他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讽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昭阳身上。
只见江昭阳缓缓抬起头,迎上曲倏那带着审视和挑衅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反驳曲倏话里的威胁,甚至没有看那份补偿方案。
他的视线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的力量,仿佛已经穿透了曲倏精心构筑的防线,看到了那些被拿捏的工人背后,更深处的东西。
“你的困难,听明白了。”江昭阳的声音沉静得像深潭的水,听不出丝毫被激怒的波动,“补偿方案,既然有争议,那就再谈,确保合理,确保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