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暖意,反而像冰冷的刀子一路割下去。
每一次举杯,他眼角的余光都死死锁住坐在他对面的孙悦宁。
孙悦宁是今晚这场盛宴的核心目标。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并不多话,只是偶尔应和两句。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面前那盅价值不菲的佛跳墙。
孙悦宁那只端着精致骨瓷汤匙的右手,在舀起汤汁的瞬间,抬眼对林维泉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坐在林维泉另一侧的曲倏,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他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深色唐装,笑容温煦如春风,谈吐得体,妙语连珠,恰到好处地活跃着席间因孙悦宁的沉默而略显凝滞的气氛。
他手腕上那串油润的紫檀木佛珠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
他的手指仿佛无意识,又仿佛带着某种安抚性的韵律,一颗、一颗、缓慢地捻动着圆润的珠体。
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
佛珠相碰,发出极轻微、极规律的“咔哒”声。
在这奢华而紧绷的空间里,竟奇异地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感。
林维泉看着曲倏捻动佛珠的手,那平稳的节奏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时机差不多了。
林维泉深吸一口气,脸上堆砌的笑容几乎要僵硬碎裂。他朝曲倏使了个眼色。
曲倏心领神会,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笑容更加真诚热络,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急切:“孙局,您看这菜也上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尽兴。”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咱们那块地……江边村那块地的手续,您看……今天,现在是不是……”
“那是用于排污的,也是造福乡亲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旁一个低调奢华的黑色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审批表。
他双手捧着,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递向孙悦宁,姿态放得极低。
孙悦宁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审批表上。
包厢里刚才还残存的一丝虚假的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巨大的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