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架锈蚀沉重的机器,终于驱动自己的身体,撑着冰冷的桌面,把自己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视野里,陈琪珙已经夹着文件夹,目不斜视地与起身的吴新田低声交流着什么,那低语声被距离滤得模糊不清,但那份公事公办的氛围像一堵无形的墙。
魏榕正被白薇轻声请示着什么,微微颔首。
张超森的喉咙里干得冒烟。
他想喝口水,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水早已凉透,映着会议室顶灯惨白的光晕。
他最终只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如同碾过粗糙的砂砾。
人影晃动。
魏榕已率先向门口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会议桌,也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县长一眼。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清脆而稳定,像精准的秒表计数。
其他人自然地跟在后面,步履略显匆促。
就在魏榕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冰冷的金属时,她步伐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不足半秒。
侧脸线条在门口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锐利。
她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足以清晰地送到那个依旧僵立桌旁的身影耳中:“张县长——”
那称呼清晰,听不出温度,“这段时间你事多繁杂,身体有些力不从心,我能理解。”
“今天接下来没有会了,你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话音落下,她没有给任何回应的时间,更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一条刚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魏榕纤细却带着沉凝力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光亮处。
其他几人也如影子般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白薇在门口处微微躬身,动作轻捷地带上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咔哒。”
锁舌清脆的啮合声,在骤然空旷下来的会议室里荡开一层回音,格外刺耳。
门,并没有完全关严实。
或许是白薇在匆忙中手滑,又或许是某种无形的缝隙本就难以完全弥合。
一道不足十公分的缝隙,固执地将外面走廊里光线切割成一束锐利的光楔,斜斜地插进来,刺破了会议室原本相对黯淡的环境。
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杂乱却清晰,像是在嘲弄着室内的死寂。
吴新田、刘明迪似乎在低声交谈,字句难以分辨。
但他们那份“会议结束”的放松感,隔着门缝张超森也能隐约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