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不清楚,这两年,她真的动心了。
而这样的动心,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明明她恨极了他,厌极了他,此刻却浑身颤抖不止。
齐王挣扎地爬向她,伸手想要抱她。
手刚一触到林湄音肩头,便被她崩溃地推开:“滚,别碰我!”
她已经崩溃,歇斯底里地冲他喊。
“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因为你做了多少的噩梦吗?明明我自小行善积德,一生从不为恶,可是你,你害我走到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你害我手上沾满了鲜血,你让我无数次午夜梦回,痛恨自己为什么还活在人世间!”
“为什么我夫君死在你手里,你却好好地活到现在。”
“你这样骗我两年,两年啊,你知道吗,我一想到这两年的日子,便觉无比恶心。”
她的话音落在漆黑的寂静的夜晚。
齐王一句一句听在耳中,另一只耳朵却响起不久前,她也曾笑着对他说——“郎君,生辰喜乐。”
生辰喜乐,生辰喜乐,郎君,郎君……
恶心,恶心,无比恶心……
为什么你好好地活到现在……
一句又一句,在他耳边回响。
他侧首咳出了口血来,喃喃低语一句:“真是一场梦啊。”
一场幻梦,一场痴梦……
一场,不该继续的梦。
如今梦醒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他伏在地上,捡起了一块儿砸得四分五裂的血碗碎片,抬眼望着她。
伸手,把那瓷片,递向了她。
“那你,杀了我罢。”
他眼里闪着泪光,林湄音立在他跟前,袖中的手,剧烈地颤抖。
原来,这样满身罪恶的人,也会流泪吗。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只是看着他的泪光,手不住地抖。
像那一年,亲手打断他的腿后,一样地抖。
她突然想起,她提着灯笼与他说生辰喜乐时,他也这样流过眼泪。
可是下一瞬,她死去的丈夫,她死去的孩子,每一张脸,都再度在她眼前浮现。
一幕又一幕,一个又一个。
她面上的空洞和迷惘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仍旧是刻苦的恨意。
她看着他,抬手接过了那片碎瓷片。
“是你欠他们的,是你欠我的,是你活该,是你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