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离开后,齐王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环抱着睡在他膝头的人。
直到膝上昏睡的林湄音,眼睫开始颤动。
他的心头,也开始跟着颤。
林湄音人伏在他肩头,苏醒的那一瞬,脑海中似山崩地裂,汹涌的记忆如潮水般把她淹没。
这两年里共枕相依,那些年的血腥仇恨。
她颤着眼睫抬眼,看向了此刻仍紧抱着自己的人。
眼神里有一瞬的空洞,一瞬的迷惘,又一瞬的厌憎。
最终,猛地一把推在他身上。
轮椅被她推翻,坐在轮椅上的齐王人仰倒在地,那被他放在离两人最近处桌案上的血碗,也带翻了去摔在地上,四五分裂。
恰如他们彼此的人生。
他昂首倒在地上,仰面苦笑了声。
“果然。果然啊。”
果然,她不会心软。
林湄音立在这未曾点灯,只有那一盏她提进来的灯笼还亮着微弱光亮的内室,身形都还摇晃。
却又强撑着,站在他跟前。
“你杀我夫君,杀我孩子,你毁了我的一辈子,你让我生不如死,竟还有脸扮作我夫君的样子,骗我同你做恩爱夫妻……”
她这样说着,眼前却浮现着两年在金陵王府,许多次看到的,他腿上那些伤疤的样子。
以及当年长安帝都,她一下下打在他腿上,断了他双腿那日的无尽血色。
当年她断了他的腿,后来也曾无数次因他而在深夜被噩梦惊醒。
她连杀鸡都未曾见过,此生第一次见那样多的血,便是活活打断他双腿的那日。
当年便是噩梦缠身,她也未曾有一日因当年之事对他有半分愧疚。
只觉他做尽恶事,活该如此。
可是这失去的两年里,她太多次看着他的那双腿遗憾。
那没有记忆的她,将他当成了她钟情心爱的郎婿。
她忘了是她活活打断了他的腿,她无数次在他抚过马鞍长枪时,心里想,若是她的郎君还能站起来,定然也是英姿勃发。
她想,她的郎君是当朝王爷,早年也是少年英姿快马长枪,如今却得一生困于轮椅,受人鄙夷轻视。
到底是何人,这样狠心。
她从未想过,就是她自己。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会背叛了当年因她而死的,她真正的夫婿。
林湄音掩面痛哭,哭音凄厉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