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个女娃娃,又不能战场厮杀,学骑马射箭都是无用。
发带飘摇的少年郎,牵着她的马匹,温声道——骑马射箭,能让她自在从心。
自在从心……
自在……从心……
她看着那个,明明和长安东宫的太子爷生的那样像的少年郎,一眼又一眼。
是他,又不是他。
扬州的烟雨佛寺,西北的刀枪剑戟,长安的凉薄月色,姑苏的小桥流水……
血色祠堂,京城日夜。
二十几岁的青年眉眼冷寒,握着她手腕的每一次,都逼得人窒息。
可西北的旷野烈风里,边塞刀剑血雨。
十几岁的少年郎快马扬鞭,头上束发的绸带飘扬,永远低头爱她。
她好恨好恨他,
她好爱好爱他。
在最爱他的时候,开始恨他。
在最恨他的时候,也爱他。
浮生一场大梦,
到最后,梦里的她听到他说——“可是神佛不曾庇佑我,所以我,没能陪你长大。”
失忆的云乔,是十三岁的小姑娘。
她的生活只有快乐,没有忧愁,她活在美梦里,从未见识过现实的苦忧,她是个孩子,稚嫩的,懵懂的,无知无觉的,只有本能的孩子。
她看不懂萧璟同她说着这句话时眼里那复杂又浓重的情绪,她听不懂他的言语。
这一刻的云乔,大梦浮生,才终于明白这句话。
于是尚在睡梦中的女娘哭声呜咽,揪紧心口寝衣。
她醒不过来,她一直在哭。
哭她的遗憾,哭她的痛苦,哭她的恨与爱。
哭神佛,也不曾庇佑她。
那哭声一阵又一阵,守夜的秋儿迷迷瞪瞪醒来,爬过去瞧,吓得三魂去了气魄,一声声唤着:“小姐!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