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道:“你没有继承他的意志,其实,你早已放弃了。”
“曾经的你,敢在战场上与石勒拼杀,如今的你,更愿意把自己当一个文臣、一个名流。”
“你从不表达明确积极的军事主张和政治主张,你说的全是中庸的话,你全在听命行事。”
“其实,你对司马绍很失望吧。”
温峤抬起头来,双目通红,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唐禹,我并没有那么年轻了。”
“如果是两三年前,我可能还有激情,还能拼一拼,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唐禹道:“因为司马绍一心算计,玩权谋、搞制衡,穷尽心思在朝堂与战争,却唯独不爱民。”
“甚至,他默许庾亮在大雪灾最艰苦的时期,屠杀晋国百姓。”
“这件事我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十分痛心吧。”
温峤端起茶猛灌了几口,把头转到一旁,哽咽道:“陛下深谋远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做臣子的,理应支持和理解。”
唐禹道:“前提是没有我。”
温峤沉默了。
唐禹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你或许真的理解司马绍,但…偏偏有我。”
“我们此前是挚友,你深知我的品性和能力,也深知我对百姓的态度。”
“如今你就在汉中郡,你更知道我怎么治理蜀地的,我的每一步,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对比之下,你愈发痛苦,你心中早已向着我了。”
温峤冷笑不已:“你太高看自己了!我汉中也离秦国很近!秦国也做得很好!”
唐禹道:“但那不是汉人朝廷!”
一句话,直接让温峤的身体僵硬了。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轻轻道:“我没有一定要说服你,在任何时候,我都不愿意为难我的朋友。”
“我只是希望你,去做自己认可的事。”
“如果晋国不行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去处了。”
“唐国会尊重你,会支持你去做想做的事。”
他终于站了起来,缓步朝外走去。
他的最后一句话,在屋外回荡:“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使君,我此去晋国,晋国即灭矣。”
“何去何从,请多思虑啊。”
温峤打开窗户,看到了楼下大雪中,唐禹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