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哥哥们啊……”
许元仰起头,看着那轮清冷的残月,眼眶酸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的心底像是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拔出那把卷刃的横刀,走到悬崖的最边缘。
借着月光,他看着下方那条流淌着大唐儿郎鲜血的伊犁河,猛地举起长刀,直指对岸大食人隐约可见的营帐。
“长田县的五千英魂,本王听得到你们的交代。”
许元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与死志。
“这血,绝不会白流。”
……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伊犁河谷的上空凄厉地呼啸。
许元手中的那把残破横刀依旧直指对岸,刀锋上凝结的暗红色血痂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悬崖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只有火把燃烧时的油脂爆裂声偶尔响起。
许元缓缓地放下手臂,将那把几乎已经报废的横刀重新插回刀鞘。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从漆黑的河谷深处收回,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周元身上。
他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用力攥住周元的双臂,将这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硬生生地从地上拉了起来。
“大唐的男儿,流血不流泪,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许元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沉稳,他看着周元那双通红的眼睛,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我们的人伤亡报完了,大食狗那边的账,算清楚了吗。”
周元死死咬着牙关,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硬是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用沾满血污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这才从怀里重新掏出那本厚厚的战损名册,翻到了另外一页。
他深长地呼出了一口胸腔里的浊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都随着这口气吐出来,这才借着微弱的火光,声音干涩地开口。
“回王爷,斥候营和打扫战场的兄弟们已经大致清点过了。”
周元的目光死死盯着册子上的数字,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来。
“大食那边对外号称有八十万大军,但根据我们抓获的高级将领口供,以及战场的实际规模推算,穆罕维汗此次集结的兵力,实际应该在六十多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