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感觉鼻尖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
他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任何劝阻的话语,对这些老兵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许元转头看着赵大牛,看着那五千名挺得笔直、却又因年迈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这些人,都是他的根基。
是当年他在长田县一穷二白时,跟着他这拼那杀,一刀一枪把那片基业打下来的功臣。
那个缺了胳膊的,是在剿匪时替他挡了一刀;
那个跛了脚的,是在守城时被巨石砸断了腿;
还有那个满头白发的,当年也是个能拉两石弓的壮汉……
如今,他们老了。
大唐盛世,不需要老人去拼命。
可他们的心,还在跳,血,还是热的。
“罢了。”
许元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上了更重的责任。
他猛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赵大牛面前,伸出双手,重重地扶住了老人的肩膀。
那肩膀瘦削,骨头硌手,却硬得像铁。
“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老兵的耳朵里。
“我许元带出来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既然你们想战,那便战!”
“这西域的万里黄沙,这大食、突厥的百万敌军,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也是尔等的封神之所!”
“吼——!!!”
五千老兵,齐声怒吼。
那声音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仿佛一群迟暮的猛虎,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赵大牛老泪纵横,颤抖着想要给许元磕头,却被许元死死托住。
“但是!”
许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扫视全场。
“入了军营,便要守军规!”
“本帅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这帮老杀才,别仗着资历老就给老子摆谱!上了战场,令行禁止,违令者,斩!”
“哪怕是你赵大牛,老子也照砍不误!”
赵大牛抹了一把眼泪,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得像个孩子:
“大帅放心!”
“谁要是敢给长田丢脸,不用大帅动手,老子先剁了他!”
许元点了点头,心中却早已打定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