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起义?杨氏族老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而后在‘义’字之上画了个圈。
这天底下的起义从何而来的?是因为有人行不义之事将无辜之人逼至绝境,而后走投无路入绝境的无辜之人捡起了那被他们丢掉的‘义’字,揭竿而起,是为起义。
既如此,那个‘义’字自是这群人最大的依仗了。原本比起镇压起义军的兵马,起义军便是弱者,尤其在最初,全靠那‘义’字支撑,既如此,本是弱者,又怎能轻易丢掉那个‘义’字?
一旦丢了那至关重要的‘义’字,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兵强马壮的镇压兵马,更是那原先比他们更‘弱’,更手无缚鸡之力的存在——百姓们的口诛笔伐。
上下夹击,又如何寻的出一条生路?
“真以为起义是那般容易的?”杨氏族老半阖着眼假寐了起来。
且不说打仗这种东西,被欺压的弱者愤怒之下揭竿而起,有的只有那一腔愤怒与全然没有章法乱窜的力气,就算在身边一波一波倒下的人命和鲜血中摸索着学会了打仗。那起义军要起来本也不是一件易事。
都是被欺压的弱者,可弱者也是人,既是人,自有人性。人生一世,有人日常为生计奔波,有人却是山珍海味。原先周围人都如此也就罢了,一旦碰到了这戳手可得,随意摘取的金银财宝的考验,又有多少人压制得住这人性里的愤懑同不平?
凭什么?不是说众生平等吗?为何他们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才平生头一回碰到这些物事,为何那些豪绅地主生下来就有?凭什么?
那金银财宝是如此的耀眼,那山珍海味的香味是如此的诱人,那心中的不平是如此的溢于言表,往日里那群簇拥在豪绅地主周围凶神恶煞的打手们此时不是已然成了尸体,就是下跪求饶甚至成了他们自己人,主动前往仓库带他们去看那‘老爷们’的珍藏了。
面对种种悬于头顶这般平生头一回见到的如此大的硕果,又有几人能忍得住不摘下来,放进自己兜里的?
便是有人克制的住,他又要以何等手段同威望去约束手下红了眼的起义军们?让他们莫要胡来,将这硕果搬出去,同外头的百姓平分?
“人性如此,其实也不能算错,因为……人之常情而已。”杨氏族老唏嘘了一声,说道,“他们……只是人而已。”
只是既然只是人,同旁人没什么不同,又如何撑得起那个‘义’字?
一旦没了‘义’字的支撑,那在百姓眼里他们同那豪绅地主们也没什么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