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便知道,有这一封遗诏在,父皇并不曾欺骗你,但也确实为我留了一条后路。我是很后来,或许是知道了陈州案的真相之后,才终于明白了父皇的用意,他并非不信任你,也并非真的想要我在那个时候回京去。”
宗凛艰难的转过眼,看向宗淮。
宗淮不疾不徐的解释:“你我兄弟二人,虽不曾明面相争,但实则也是争了一辈子。北燕早有野心,即便你当初没有同独孤太后联手,北燕的铁骑也终究会南下,若无当年那场和谈,结局或许会比我们想象中更加惨烈,你以此为局,引我入局,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为大昭续了一口气。”
“父皇正是看懂了这一点,才会选择你继位,当时动荡的大昭,需要有一个人,以雷霆手段镇压,才能稳住局势,那个人,不会是我。我受世家牵连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的由我坐在那个位置,在改革这条路上,我必处处被掣肘,届时内忧外患,才是前路坎坷。”
“而他之所以会另留一封遗诏给我,我想,一来是对我最后的试探,看我是否能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若有,那结局或许不会太差,但我若顾虑太多,那么这封遗诏,最终也只能成为废纸。所以,这封遗诏才是交到阿月手上,而不是我背后的世家手上。”
“许多事,不仅是你想不明白,曾经的我也想不明白。”宗淮笑了笑:“是这几年,我终于有机会走遍山川,看一眼如今的大昭,甚至随船出海,开阔心境之后再回望,才终于能真正的体会父皇的用意。”
“试探是其一,其二便是怕你终究太过偏激,有朝一日陷大昭于危难,所以留下这道旨意为我正名,或许能给大昭寻到一线生机。”
“父皇擅谋略,什么都算到了,只是到底天命不顾,遗憾而终。”宗淮叹息:“若他能再多活上几年,若他能见到阿却,或许一切都会有不同。”
“我最近也时常在想,若当年我能随阿景一起出海,让你以为我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陈州的悲剧,你我二人,也不用为此互相磋磨一生?”
他困在北燕二十多年,身心早已困顿到了极致。
而他成为宗凛的心魔,又何尝不是折磨了宗凛一生呢?
会吗?谁知道呢。
宗凛听着宗淮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殿内只剩下炭盆星火噼啪的轻响。
往事不可追。
——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