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惨嚎,那一颗颗滚落在地的头颅,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这位皇爷在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细微的通传声:「启禀皇爷,孙阁老到了。」
「宣。」
片刻之后,在一名小太监引领下,一个高大而略显苍老的身影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暖阁。
孙承宗两鬓的白发比去岁离京时又多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像是被关外的风霜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
但他那高挺的脊梁却依旧如在辽东军中一般笔直,行走之间,没有丝毫老态龙钟之意,反而带着久历沙场的沉凝与刚毅。
今日午门发生的一切,早已如同风暴般传遍了整个京城,自然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然而,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督师脸上却并未流露出过多的震惊或骇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御座前那个亲手烹茶的年轻帝王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才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孙承宗走到殿中,撩起官袍前襟,缓缓跪倒,行了君臣大礼,声音洪亮而沉稳:「老臣孙承宗,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生快快请起!」
朱由检竟未等他叩完头,便已放下手中的茶具,快步走下御阶,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朱由检扶着孙承宗的手臂,将他引至一旁的软榻坐下,自己则重新回到茶案后,亲自将一杯刚刚烹好的,尚且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汤,双手递到了孙承宗面前,温言笑道:「辽东苦寒,先生辛苦了。」
皇帝的语气亲切和煦,就像是一个晚辈在关怀长辈。
孙承宗捧着那温热的茶盏,茶香扑鼻,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自关外带来的寒气。
他没有立刻喝茶,也没有顺着皇帝的话头说下去,而是将茶盏稳稳地放在身边的小几上,沉默了片刻。
终于,他擡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视着朱由检,沉声开口。
「陛下。」孙承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老臣已听闻午门之事。陛下龙威震怒,行雷霆之手段,一扫朝堂沉疴暮气,确能震慑宵小,令百官警醒。然————然则杀戮过重,一日之间,血溅禁门,数十名朝廷命官或死或贬,自太祖、成祖以来,未之有也。如此,恐伤国本,亦损陛下仁德之圣名。还望陛下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