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朱由检的声音懒洋洋的,「朕现在不想看见人。」
「是————咱就在外头候着。」王承恩太了解这位主子了,知趣地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朱由检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那个随着波纹晃动的倒影。
倒影里的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俊美。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超越年龄的沧桑与冷漠。
「妖怪啊————」
他伸出手,戳碎了水中的倒影,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容。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带起一片水声。
这一年多来,他在辽东杀人、算计人、把活人变成鬼、把鬼变成听话的狗。他都快忘了,自己本质上,其实也就是个想在这个操蛋的乱世里,给这个摇摇欲坠的民族,也给自己找条活路的普通人罢了。
洗净了身上的污垢,却洗不净心里的算计。
朱由检跨出浴桶,没有叫人,自己扯过一块宽大的白棉布随意裹在腰间,赤着脚踩在地龙烧得温热的金砖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风雪初停,一轮清冷的残月挂在紫禁城的飞檐翘角之上。
「朕回来了。」
他对着那轮残月,轻声低语,眼中闪过令人心悸的寒光,「接下来,该轮到这京城里的魑魅魍魉们,睡不着觉了!」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调暗了几分,透着暖昧不明的暖意。
朱由检只披了一件宽松的丝绸中衣,半靠在暖阁的软塌上,手里捧着一卷还没看完的《农政全》,心思却显然不在上。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珠翠相撞的细碎声响。
朱由检擡起眼皮,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了几分。
进来的女子只着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居家常服,头发也是随意挽了个堕马髻,插着一支有些年头的白玉簪子。
「陛下万福。」周氏走到塌前,刚要行万福礼,就被朱由检一把拉住,直接拽到了软塌上。
「这也没外人,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朱由检嗅着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皂角香气这在皇宫里可是稀罕物,别的人恨不得把自己腌入味儿,唯独周氏,依然保留着那份小家碧玉的朴素。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氏,目光停在她袖口处。
「啧,静姝啊。」朱由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