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几位豪强此刻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已停滞,茶水的香气,迅速被浓郁的血腥味所取代。
陈伯谦那张清癯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弟就这幺死在眼前,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站立。
一名身材高大的游击将军,从门外缓缓步入,他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刀疤,目光冷漠地从陈仲武的尸体上扫过,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死狗。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陈伯谦面前,缓缓说道:「东莞陈氏族长,陈伯谦?」
陈伯谦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游击将军俯下身,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陛下刚刚在北边,为大明拆了一座随时会塌的危墙。而他,就要在南边,为大明扫干净这藏污纳垢的屋子。」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墙上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陈伯谦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倒在那张象征着他地位与权势的太师椅上。
三更时分,巡抚衙门,观海楼。
卢象升亲手剪去了一截烧得发黑的灯芯,灯火骤然一亮,将他刚毅的面庞照得棱角分明。
白日里在广州城掀起的血雨腥风,于他而言,不过是餐前一道开胃的小菜。
他的面前,摊开的已非广东一省之舆图。
而是一副更为宏大,用西洋技法绘制,标注着密密麻麻异国文字的《坤舆万国全图》。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剑,自广州府出发,沿着漫长的海岸线,一路向南。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安南,划过占城,划过满刺加,最终,重重地停留在一个形如象头的半岛之上。
暹罗。
陛下在北境扫平了陆上最大的国之大患,我卢象升若不能为陛下将这南国海疆守得固若金汤,将来有何颜面再见天颜?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激荡了一整日。
可现在,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暹罗这个名字,当他回想起自己手中那七万嗷嗷待哺的精兵,一个更为狂野也更为清晰的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七万精兵!
无数言官称广东驻军靡费甚巨,恳请裁撤,可皇帝陛下的朱批,永远只有两个字:「不允。」
为何?
难道这七万精锐的战兵就是为了清剿几个不成气候的海盗,亦或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