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因为是腊月三十,今日攻城的敌兵比平时撤得更早一些,没到傍晚,便草草罢兵休战。萧弈抖落脸上的雪花,并用雪水擦拭了身上的血迹。
把自己拾掇得没那般吓人了,他才往住处走去。
虽同居城中,他却已有数日不曾见张婉了,推门而入,张婉正坐在屋中缝制衣裳。
天冷得厉害,而城中已没了炭火,她裹着被子坐在那儿,一见他回来,露出惊喜之色。
可前一刻,萧弈还是看到她眼眸中藏着深深的忧虑。
他温柔地揽过她,道:“你还在害怕吗?”
“嗯,妾身不敢瞒郎君,眼见城中粮食日渐消耗,妾身……很害怕。万一粮食告罄,兵士们会吃人,且从妇孺开始,这是乱世司空见惯之事。”
“放心吧,还早。”萧弈道:“而且我不可能下那样的命令,你信我吗?”
“信。”
张婉毫不犹豫地应了,身体放松下来。
可下一刻,她忽然一颤,反而更加紧张。
“怎么?”
“郎君。”
张婉慌乱地拉着他的手,叮嘱道:“若城中缺粮,你不下令的话,兵士们饿急了会背叛你的,万不可因妾身而心软,妾身宁死,也不想让你失去军心。”
萧弈一愣。
她话里的关切与绝望,以及那一丝发疯般的恐惧,让他感到挖心蚀骨。
守城愈久,萧弈愈明白战争的残酷永远比他能承受的更甚。
他只能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脸上挂着从容笃定又温柔的笑意。
“不用怕,我会赢的。”
“可是……”
“没有可是。”萧弈笃定坚决地道:“在粮食告罄之前,我就会赢。”
“郎君安慰妾身。”
“不,因为是我运的粮、我守的城,我心里有数。”
“妾身明白了。”
萧弈感到张婉紧绷的身体再次放松了些。
唯一有用的安慰就是胜利,只有胜了,她的忧虑才会彻底消散。
“大年夜,今夜我们早些……”
廊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萧弈停下话语,转身往外走去。
“将军,王万敢请你到钟鼓楼议事。”
“何事?”
“敌军遣了使者来。”
萧弈讶道:“王万敢让使者进城了?”
萧弈眉头微微一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