哩,那时候,村里窑工就上千号人,家家户户全是瓷铺,晚上灯笼亮得跟白天似的,来往商队带各样货物换瓷,叫卖声从村口响到码头”提到这些,张盂滔滔不绝,伸长了那干巴巴的脖颈。
周娥皇在屋中听,也不出来,隔着门帘道:“我听闻”南青北白&39;,铜官窑的瓷,能比邢窑、越窑? “”怎不能比? 还是独一份的金贵! “
张盂激动,站起身,手中的干粮都忘了啃。
“别家不是青釉就是白釉,寡淡,铜官窑偏能烧出五彩的,青花像山、像云,白釉绿彩,都是压箱底的本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多层麻布包裹的对象,小心翼翼,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只小杯,通体莹白釉色像映着晨霜的江面,绿釉挥洒出写意山水。
“十年前烧的最后一窑精品了啊,这釉面,选石渚港的胶泥做胎,淘洗三遍去杂质,比淘米还仔细
萧弈看不出门道,只知工艺确实不凡。
再看张盂,说着工艺,说到后来,几颗老泪滴在杯子里。
“这般技艺,老断根了啊!”
“不急,你细说。”
“自楚王争位,连年打仗,打仗时,窑工被抓去当兵,屋舍被拆了烧火,妇人、粮食全被乱兵糟蹋了; 新楚王一上位就要缴税,一年到头,没完没了地打仗、缴税,上个月,唐兵拉走了我们藏的最后一批瓷,连松针、煤炭,所有原料都拉走,村里最后几个青壮气不过,闹将起来,被赶到集市里烧死了。 毁嘍,毁光嘍,气都散绝嘍。 “
张盂喃喃道:”前两年,烧出好瓷,都要在底刻“天下太平&39;,可也没盼来这好彩头,太平没来,窑冷了。 “
萧弈默然半响,道:”张耆长,再信一次如何? “
”信什么?”
“这次,我来恢复楚地太平,不再有楚王,不再抽税,把逃难的人都喊回来,窑烧起来,商路再打通。”
张盂显然不信。
连眼神都写着“小老儿哪能信一个毛头小子”,毕竟这些年楚王也不是换了一个两个了,早把信心磨光了。
可他摩挲着手中的瓷器,热爱之情还是浮在了苍老的脸上,行将就木的年纪,他终究还是有所向往。 “使君,想让小老儿做什么?”
“哦,南唐派来的主将边镐,还有税官杨继勋逃到你们村”
“边和尚、杨剥皮?!”
张盂顿时老目圆瞪,抬手,颤颤巍巍指着远处的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