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又开始咳,这回咳得更加厉害,身子控制不住的打晃,本能的用手捂住口鼻,等他挪开手时,我瞅见他掌心那团刺眼的红,心跟着颤动了一下。
“谁曾想,这阵子越来越不济了。”
马虎苦笑着摇摇头,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腰,叹息道:“神经被压迫得太厉害,夜里睡觉,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有时候疼得我能醒好几回,你看看我这后背”
说着话,他掀开病号服的后襟,我这才瞅见他脊柱那块有点往外凸,跟正常的弧度完全不一样。
“脊柱都变形了,昨晚上把郭启煌那帮人送走,我在道边咳得根本站不住,结果吐了一大滩血,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等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了。”
他吸溜几下鼻子,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怕那俩损玩意儿知道了担心,特意给主治医生塞了个大红包,让他帮我瞒着,要不是你狗日的眼尖手快看到了,我也没准备跟你说实话,你可千万不能漏出去啊。”
“大哥,那你这还能治不?钱啥的不用操心,我来想法,实在不行上银行贷点也无所谓。”
我嗓子发紧,问得小心翼翼。
有时候是真心感叹现在的光景好、生活棒,大家伙的生活每天都在日新月异。
可有时候又真想嘲讽这狗日的世道,天天嚷嚷着民大于天,可往往一场大病就能让个普通家庭几代人一贫如洗。
“贷啥贷呀,晚期了,不用再替我瞎折腾了,不过也没啥,我现在呐,就当多活一天赚一天,能吃能喝,我挺知足的。”
马虎晃了晃脑袋,眼神暗了暗,又很快亮起来,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好像是安慰给我听。
说完,他朝床头柜抬了抬下巴颏,示意我:“那啥兄弟,帮我把最底下那抽屉里的凡士林拿出来。”
我赶紧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乱糟糟的,塞着些瓶瓶罐罐的小药瓶,还有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头装着个小绿罐的凡士林,看着用了大半。
我将罐子递给他,他接过去,轻车熟路的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点,在脸上慢慢抹开。
凡士林这东西在那个年代属于最便宜的护肤品,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虽然廉价,可是效果确实特别不错,抹在脸上有点油乎乎的,看马龙涂抹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一点一点的揉匀了。
没一会儿,他脸上那股子刚咳出来的疲惫劲儿就淡了点,肌肤透着层油亮的光,又恢复了我刚进来时看到的那股红润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