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的意思是警告: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卫承东堆着满脸的笑,目送他进屋。
一转脸,便猫到窗户边,慢慢抻长了脑袋。
裴景见忠树进来,低声吼道:“把炭盆挪过来,把你主子的裤子给扒了,掌灯。”
忠树五大三粗的人,被骂得像只小鸡一样温顺。
裴太医替主子治病,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这会儿子动了怒,可见主子的两条腿,已经病得不成样了。
几个炭盆都挪了过来,忠树弯腰替沈业云脱裤子。
沈业云垂眸看了一眼,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不疼呢?
疼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力气,疼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死寂。
疼到想和老天爷说,不想活了,赶紧把我带走吧。
可比起这些疼痛来,最让沈业云觉得无法忍受的,是他那两条瘦骨嶙峋的腿,每一次袒露在别人眼中。
他感觉袒露的不是他的两条腿,而是他整个人,整颗心,被窥探,被唏嘘,被同情。
小时候没有太多的记忆。
但有一件事情,沈业云记忆最深。
就是家里每来一个人看他,娘和来人聊几句后,就会命丫鬟把他的裤子给扒了,让来人看他那两条不能走路的腿。
每一个人看完后,都会长长一声叹息,然后不轻不重地安抚他几句。
这个时候,娘就在一旁抹眼泪。
好像这两条残废的腿,就是娘一生的心病,一生的痛。
这时,来人就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娘的身上,或轻声安慰,或柔声安抚。
娘便趁机诉起苦来。
讲述她养活这个孩子多不容易,遭受了多少白眼,惹出了多少闲话。
他呢?
他就光着两条腿,安安静静地躺着。
等娘的苦都诉完了,来人就会再度走到他面前,揉揉他的小脑袋,眼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最后再叹息一声——
“不容易啊。”
刚开始,他还觉得这声不容易,是在冲他说的。
慢慢地,他品了出来——
这声不容易是对娘说的。
娘生下一个残废不容易,把残废养大不容易,把残废养得这么好,更不容易。
而娘所有的不容易,都因为他。
他真是罪该万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