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二块五的药钱,在这个年代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堪称巨款。他不想给父亲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
阳怀仁闻言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清楚那两种药的具体价格,但也知道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和药油不会太便宜。
三块钱?绝对不可能!
儿子肯定没说实话,多半是把药钱少报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儿子已经专注地开始准备给他上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既然这幺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或许就是不想让自己这个当爹的担心钱。
阳怀仁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儿子懂事的心疼,也有身为人父却要靠儿子奔波劳碌的愧疚,还有一丝对儿子身上那种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决断的陌生感。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阳光明见父亲没有深究,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父亲腿上那简陋的,已经有些发黑的布条,露出了肿胀青紫的伤处。
伤势看起来比早上更吓人了些,皮肤因为肿胀而绷得发亮,大片大片的瘀血沉积下来,颜色深得发黑。
阳光明眼神微凝。
他按照药铺伙计转述的医嘱,先倒出一些红花油在掌心,搓热后,开始轻轻地,由外围向中心揉按父亲的伤处。
他的动作很小心,尽量避免触碰最疼痛的位置。
药油带着一股浓烈而独特的药草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凉意,随即又开始发热。
阳怀仁疼得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但他强忍着没有呼痛,只是放在炕席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爹,您忍着点。大夫说了,这药油要揉开了才有效,能把瘀血化开。」阳光明一边揉按,一边低声安慰。
揉按了约莫一刻钟,直到伤处皮肤发红发热,阳光明才停下来。
他取出一贴麝香壮骨膏,凑到油灯旁小心地烘烤着,让膏药变软,然后仔细地贴在父亲伤处肿痛最厉害的位置。
膏药贴上,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麝香和其他药材味道的热力开始持续地渗透进去。
「感觉怎幺样?」阳光明问道。
阳怀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伤处那钻心的持续的抽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药力包裹着的温热酸胀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