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曾经在厂子里实习的那个小段。
那个戴着眼镜,总是很腼腆的年轻人。
他们的关系曾经还不错,因为大家都是同龄人。
那段时间,孙厂长的妻子觉得这些外地来厂里的年轻人,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怪可怜的,经常把这些孩子叫到自己家里吃饭。
后来,小段辞职离开,发展得非常不错,现在更是成了国内排名前三的医疗器械巨头华瑞医械的供应链总。
孙厂长的妻子因病去世的时候,当时还不是段总的小段,还来吊唁过。
只是,孙厂长为了这个订单,怕是连这最后的香火情都耗光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结果又能改变什么吗?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价值就是如此错位。
你的全部身家性命所系,真正放到市场上,可能就一钱不值了。
许松年很想说,不值啊,真的不值啊!
您老把这份香火情,给您的儿女子孙谋个好前程,给您自己留个退路不好吗?
不值啊!
可是到了他的嘴边,却是:「我试试吧。」他说,「我也只能试试。」
我不要这张脸了。
我也不管平子怎么看我了。
和平子的这份香火情,我也不要了。
这一刻的许松年,下定了决心。
他听到了孙厂长的感谢,听到了林慧的叹息,听到了后面二林子的意义不明的嘟囔。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字给唐一平发信息:
但是短短的一行字,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现在真的没办法以平常心看待唐一平。
到最后,他还是发了平平常常的一句过去:「平子,我们快到学校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老许,我在报告厅门口呢,快来快来,我给你介绍我师父!」唐一平立刻回了信息。
车行很快,虽然从厂区到川陵大学的距离很远,但是周末的川陵并不堵车。
进门的时候,被保安拦住了,说今天里面有重大活动,外来车辆尽量不要进入。
许松年出示了学生证,又押下了行车证,这才得以进入。
来到报告厅附近,找地方停好车,许松年下了车问别人:「你们看到平子了吗?他坐轮椅,是个绿色轮子的轮椅,挺显眼的。」
他自己看不到,实在是不方便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