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若论对天子心思的了解之深,他恐怕只稍逊于宁珩之等寥寥数人。
当下天子其实没有强烈的不满,可是薛淮这个问题若答不好,那么就会让天子心中积压的疑惑转化为愤怒。
薛淮虽然没有曾敏想得那般透彻,但他也知道这是个很要命的问题。
“陛下,臣并非毫无线索。”
电光火石之际,薛淮便已有了对策,他没有喊口号表忠心,而是冷静地说道:“昨日臣在南郊马场一无所获,郭岩抵死不认,臣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派得力部属暗中调查。臣始终坚信一点,南郊马场之事极易查证,吴平断然不会空口污蔑,在决意投案的前提下再给自己平添一条罪责。”
天子便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薛淮遂将白骡的发现简略复述一遍,继而解释道:“臣昨夜得知此事已过亥时,不敢惊扰宫禁,故而准备在今日朝会结束后禀明陛下。”
天子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亦未追问薛淮为何不在方才朝会上抛出这一关键线索,只淡淡道:“还有么?”
“回陛下,有。”
薛淮不疾不徐地说道:“陛下,死人虽然不能说话,但是死人可以让活人坐卧难安。吴平作为三千营弊情的关键一环,如今离奇暴亡于行台之中,这固然让臣和范总宪灰头土脸,却也能说明幕后之人几近黔驴技穷,不得不铤而走险出此下策。在臣看来,吴平之死恰恰是揭露此案真相的开端。”
“如今臣已掌握三千营部分将领和武勋贪墨赃物的证据,臣之所以没有急于人赃并获,是因为臣不相信郭岩一个督运千户便是此案的幕后主使。臣刚拿到吴平的供述,吴平便离奇暴亡,若臣仓促挑明郭岩之罪,难保对方不会横死。幕后之人心狠手辣,所以臣决定转变策略,破局不在于追索断线,而要打草惊蛇以静制动。”
“故此,臣在御前立下十五日的誓言,并非仗着陛下的器重和先父的遗泽恣意妄为,而是想以自身为诱饵,使那些魑魅魍魉相继现身。”
他从始至终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实地陈述自己的想法。
曾敏默默地听着,默默地赞了一声。
天子收回视线,忽地话锋一转道:“对于姜显今日所言,你有何看法?”
这又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薛淮想起先前楚王进入文华殿的速度之快,心中瞬间反应过来。
前日楚王在澄心庄看似中立实则暗中助力逼出吴平口供,朝堂作证时言辞微妙削弱供状可信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