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平静地望着这位年轻的臣子,良久才说道:「不敢妄逞锋锐————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倒是有些过谦了。」
面对这句意味深长的敲打,薛淮唯有沉默以对。
今日奉召觐见,他本以为天子是想询问他在通政司任职的心得体会,一开始天子的话锋也确实在这个点上转悠,但是很快就峰回路转,朝着薛淮无法立刻明悟的方向发展。
隐约之间,薛淮有一种危机感。
天子见他沉默,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在扬州这三年确实做得很好,朕都看在眼里。不过有件事朕很好奇,去年你在离开扬州返回京城的路上,与漕运总督赵文泰谈了何事?」
原来如此。
薛淮心中安定下来。
看来天子虽深居宫苑,耳目却无远弗届,靖安司那位韩都统果然忠心又能干。
天子突然提到赵文泰,显然是因为他已得知澄怀园文会的士林之声。
身为御宇二十多年的帝王,他对这些读人的动静自然格外注意,盖因文会表面上是一群大儒和于子畅所欲言的舞台,实则是朝中各方势力意志的外显和延伸。
江左学派和河洛理学一脉突然在文会上造势,这和宁党绝对脱不开关系,天子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宁党为何要这样做?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维护的利益受到了威胁。
大燕推行海禁百余年,从起初为了维护海疆安稳,到后来漕运一系的势力尾大不掉,河海之争历来是争论不休的话题。
天子很厌烦这些争论。
前年秋天漕运衙门经过连番整肃,薛淮顺势奏请近海货运作为补充,天子想着给宁党和漕督衙门增加一道制衡,遂允准了薛淮的请求,但他并不希望河海之争闹得沸反盈天。
在极短的时间里,薛淮便理清了天子的心思和当下的思路,因而坦诚地回道:「陛下垂询,臣不敢隐瞒。臣在扬州任上,深感漕运积弊深重,虽经雷霆手段整肃,然其根本在于千里运河独木支撑,一遇天灾人祸或河道淤塞,则东南财赋输京立时梗阻。幸得陛下批准河海并举之策,故而臣在途径淮安时,求见赵总督确认一些细节,以免扬泰船号遭受误解和打压。」
天子双眼微眯道:「就这些?」
薛淮没有想过此刻就将所有考量和盘托出,因为时机还不成熟,漕海联运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如今前期准备的进度还不足三成,这个时候冒然禀明,一旦天子不同意,恐怕这个筹划会胎死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