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小马的肩头,落在墙根的阴影里一一那儿缩着一个身着素色绸衫的女人,领口紧紧拢着,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是你媳妇?”祥子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寒风。
小马浑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捧着账册的手猛地晃了晃。
他来不及多想,当即俯身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祥爷!”小马擡头时,额角已是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是小马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背叛了您,背叛了李家庄,我咎由自取!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要拿便拿,只求您高擡贵手,放过她,放过她腹中的孩子,我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您的恩情!”
祥子皱起了眉,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从袖中抽出右手,掌心躺着那五枚大洋,指尖轻轻一撚,“叮、叮、叮”的脆响在寂静的灵堂里散开。
寒风愈发凛冽,吹得烛火几近熄灭,又猛地窜起一簇,将祥子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看不清神色。小马依旧磕头不止,“咚、咚”的声响此起彼伏,额角的伤口越磕越重,鲜血滴在账册的封面上。祥子俯身,拾起那本沾了血渍的账册,指尖抚过账册上的字迹,只缓缓说了一句:
“你死之后,她腹中这孩子会进李家庄学塾。若是儿子,我便扶他重掌南城,守住马家的根基;若是女儿,我也会为她选一户清白人家,保她一世安稳。”
小马脸色惨淡如白纸,却又是重重叩头:“多谢祥爷开恩!我死不足惜,小马不敢奢求什么 只求祥爷一桩事。”
祥子眉头皱了起来。
小马望向墙角的阴影,目光瞬间变得温柔,声音也软了下来:“陈三妹诞下子嗣后,求祥爷放她走。她还年轻,模样周正,不该被我拖累,让她去寻一户好人家,过安稳日子。”
角落中的陈三妹身形陡然一颤,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漏出来。
小马转过脸,重新望向祥子,语气里带着恳切:“祥爷,我再求您一件事。未来这孩子无论男女,您都莫要再培养他涉足江湖、沾染权势。
若是男孩,教他一门养家糊口的手艺,做个寻常百姓便好;
若是女孩,教她识些字,懂些道理,能寻一户平凡人家相夫教子,便足矣。
我小马便是九泉之下,也与阿爷一同惦记着您的大恩大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