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用力拍拍贺赞的肩膀。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响起。
他提起行李,走上车。在车厢门口转过身,看着站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晨曦微光中,那些质朴的面孔有些模糊。
「都回去吧!」他提高声音,「好好过日子!记住,劳动致富最光荣!」
「县尊保重!」人群中终于爆发出整齐的呼喊,带着哭腔。
火车缓缓启动。夏完淳站在车窗边,用力挥手。
站台上的人们跟着火车小跑,挥手,直到站台尽头。
火车加速了,驶出车站,进入龟兹郊野。
然后,夏完淳看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铁路两侧的原野上,每隔几百米,就站着几个人、十几个人。
有骑着马的牧民,有扛着锄头的农人,有提着篮子的妇人。他们站在初春尚未完全返青的荒原上,站在新翻的田埂上,站在坎儿井的井口旁。
火车驶过时,他们用力挥手。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送行的人群断断续续,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在龟兹七年里,他帮助过、鼓励过、甚至批评过的人们,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送他们的县尊最后一程。
一个老牧人站在山坡上,手里挥着一面褪色的小红旗—那是当年夏完淳带领大家修铁路时,发的「先锋队」旗子。
远处马场上,巴特尔和牧民们骑在马上,排成一排,向着火车方向抚胸行礼。
夏完淳的脸紧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酷、酷、酷————」火车轮轨撞击声无比单调。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为牧场,从牧场变为戈壁。送行的人群终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无尽延伸的铁轨,和铁轨两侧辽阔的、正在苏醒的西域大地。
夏完淳缓缓坐下,打开行李箱,取出一本笔记本。
「大同三十九年三月三十日晨,离龟兹。此去万里,心念兹土。愿十年后,棉田如雪,书声琅琅,炊烟袅袅,百姓安康。——夏完淳于西行列车」
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红,新的一天正喷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