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僧袍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污渍。
双手被铁链锁在背后,脸上有新鲜的鞭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皮肉翻卷著,结著暗红色的痂。
醒尘那双曾经写满了慈悲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古井,幽暗得看不到底。
即便身处这样的境地,他的傲骨依旧没有被打断。
“醒尘大师。”
李常德望着他,似笑非笑道:“您受苦了。”
醒尘没有说话,神情依旧十分平静。
李常德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曾经费尽心机保下的柳时修,如今就关在你隔壁的密室。”
醒尘终于开口了:“你们抓了他?”
李常德道:“苦修洞那种地方阴冷潮湿,住久了伤身子,咱家不过是请他换个地方住。”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庄贵妃的声音依旧温柔,若即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紧张。
大公主如实道:“韫儿说是自己想的。是韫儿看父皇不开心,所以才想安慰父皇。”
“韫儿还告诉父皇,母妃在小佛堂为冯娘娘和小宝宝超度了,让父皇开心一点。”
庄贵妃试探著问道:“那你父皇可有说什么?”
大公主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露出笑容:“父皇说,母妃真是好样的!”
庄贵妃愣住了。
好样的?
这话……是夸赞吗?
她仔细琢磨著这三个字,追问道:“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嗯!”
大公主用力地点头:“父皇亲口说的,韫儿听得清清楚楚!”
庄贵妃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处。
陛下夸赞了她,说明对她这番慈悲的举动,是认可、赞许的。
“那就好。”
庄贵妃欣慰道:“你父皇能明白母妃的心意,母妃就放心了。”
陛下暂时不进后宫没关系,只要心里还记着长春宫就好。
……
法图寺。
后山的苦修洞。
这里是寺中犯戒僧人面壁思过的地方,入口窄小,里头却别有洞天。
石壁上凿出浅浅的佛龛,供著一尊菩萨像。
柳时修已经被关在这里许久了。
他原是定国公府的庶子,本该鲜衣怒马,年少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