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倚在门板上,掏出手机,给老爸发了一条短信,他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也许这里还有几分钟的功夫供他后悔。
这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反倒是些无关紧要的念头。
是抓住纵火犯的那次,外面下着很冷的雨,他和老宋第一次在这栋别墅里留下过夜,就是在这间卫生间里冲了个热水澡。
彼时黄铜的花洒被擦得发亮,看不到一点水渍,那次不像现在这样,他从满是水汽的屋子里走出去,走进还算热闹的客厅,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老鸭的汤底,仿佛怎么也吃不完,张述桐在吃上一直是个很随便的人,每次来做客顾秋绵总免不了问他想吃什么,他其实不是多么喜欢老鸭汤,只是为了省事,下意识报个菜名敷衍过去。
连他自己都快忘掉的事,现在却有人记住了,门外女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上了年纪,眼神也不算好,为了一只鸭子匆匆出了门。
他又想起老宋说过的一句话,男人说做人不能把那点仅剩的人味算计没了,张述桐默默地低下头,像是放学后在做必做的功课一样,将所有事梳理了一遍。
起因是有人把一封该死的信放在了宾馆,故人、狐狸、泥人化,说了很多事情,偏偏什么事情都说了一半,他带着狐狸的雕像上了山,险些出了事情,回来后便被老妈和朋友们严加看守、什么都做不了。接着是医院里的“地震”、操场上的大吵,有人帮了他,得以在庙里找到那封信,却失望地发现上面只写了会面的地点。
他又跑去宾馆了,可那个人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道,好在他从衣柜里发现一枚窃听器,真相差不多大白,顾秋绵却咬死了是那个司机,她护短起来不怎么讲道理。
因为那是她的爸爸。
入户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张述桐随之推开房门,书房的门依然紧闭着,路过电梯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按开厢门,将从家里带出来的手套扔在门口,很快电梯的门自动合拢,却在关闭的那一刻停住,手套被挤扁,厢门重新打开,它关闭又打开,打开又关闭,重复着一个程序,始终无法从一楼移动一步。
顾秋绵也无法从楼下上来。
接着他放轻脚步,来到书房门前,手臂上的每一根肌肉都在因此绷紧,张述桐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他知道这里没有上锁,只要推开就好了,可他手中的动作忽地顿住,无法控制地回过头去,看向了被卡住的电梯,看向了只有一人的地下,这里听不到影音厅里传来的歌声,她现在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