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慢慢地顺着老树树干滑坐下来,坐在一根大树枝上,浑然现在所处的环境,目光依旧死死锁着远方的对峙,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粥,无数新的画面、新的词句、新的惊叹,疯狂地涌现、炸开、重组。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讲不出比眼前所见更真实、更震撼的故事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把它讲出来!
把这个故事描述下来。
用尽他残生所有的力气和技艺,把今天看到的这“一点”的风采,转化为文字,化作语言,告诉所有人!
告诉所有当代人。
告诉一切后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划拉着,仿佛想抓住那惊鸿一瞥的清光,将它烙进自己的骨髓里,刻录进骨血当中,化作未来惊堂木落下时,道出的故事。
那么,这是什么样的故事?
是有关于——在天和地的间隙。
有关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清俊道士,和力大无比手持棍棒的神猿。
两者之间,最初的交锋故事雏形。
……………………
灌江口防线,气氛本已绷紧如将断之弦。
无支祁那毁天灭地般的一击虽被三尖两刃刀轻描淡写化去,但淮水群妖的森然阵列仍在,那上古水神的恐怖威压依旧沉甸甸地笼罩着江天。防线上的修士、军士、乃至助阵的山川地祇,无不心神紧绷掌心沁汗,死死盯着江面,等待着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
直到周衍手持三尖两刃刀,踏足于波涛之上。
“沈叔,王贲将军,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一转,已经遥遥锁定了无支祁,杀机森然。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那道袍身影上,先前因强敌压境而生的紧绷,如同被阳光直射的晨雾,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松了口气之后,一种被点燃的战意。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淮水腥气与杀机,似乎都被这股骤然升腾的人心士气冲淡了些许。
兜率宫当中,以兵器机关人所化的蚩尤禁不住赞叹。
这样才是战神。
沈沧溟一直紧锁的眉头,在看清周衍身影的瞬间,猛地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上前说话,这个星宿川的悍将立刻侧身,语速快而清晰地对着身旁传令修士低喝: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言简意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