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团模糊流影,快逾奔马,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唯余一声长啸悠悠传来。
薛青持着竹枝,望着白影消失的方向,怔在原地。
那好像不是人啊?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老猿。
自那日起,那白猿老翁仿佛与薛青较上了劲。
他甚至都懒得偷偷摸摸,总在薛青牧羊时出现。
初时,它手中空空,只以身法和爪击来抢夺羊羔,逼得薛青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他对打。手中那根竹枝舞得是密不透风。
她的步法在山岩草丛间愈发灵活,眼力也逐渐犀利起来。
不久后,白猿手中也多了一根不知从何处折来的青翠竹枝。
一人一猿,一老一少,便在这青山碧草间,斗得不可开交。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薛青初时处处受制,白猿的竹枝神出鬼没,角度刁钻,力道千变万化。
她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一身粗布衣衫也被抽得破破烂烂。
然而阿青骨子里是个倔强不服输的,被老猿一激,更想打他。
不过她却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开始用心观察。
白猿老翁一个点刺看似随意,为何能让她手腕酸麻。
他的格挡轻轻飘飘,为何能卸去她的全力劈砍。
它的身法进退自如,又是如何与手中竹枝浑然一体。
薛青放羊时想,劈柴时想,甚至给爹爹熬药守着炉火时,也拿手指比划。
她开始模仿白猿的动作,揣摩其中道理。
初时笨拙,徒具其形,反被白猿抓住破绽抽得更狠。
但她不气馁,十次摔倒,便十次爬起。
渐渐地,一招一式开始有了灵动韵律。
白猿老翁眼中惊奇之色越来越浓,出手时,点拨引导的意味也越来越明显。
于是薛青的动作越来越简洁,竹枝挥洒间,劲风鼓荡,竟隐隐生出锋锐之意。
寻常人难近其身,便是猛兽环伺,她一根竹枝也能从容应对。
一晃多年过去。
白猿依旧每日前来,但近些时日,已极少真正进攻。
更多时候,它蹲坐在高处的岩石上,静静看着薛青独自舞“剑”。
这一天,落日熔金。
老翁走到了薛青面前,望着眼前这个已褪去稚气的少女,说道:“女娃,老夫在这里待够了日子,这便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