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时会提醒你。”居民自己好像也不太確定,“今晚的行车路线好像换了,具体哪个车站是人类友好车站,我正给你打听著呢————”
阿什利一回头时,发现麦明河正定定盯著自己的侧脸,不知道发现了什么阿什利忍住了下意识想捂住耳朵、不让她看的衝动,低喝一声:“离我远点。”
她从麦明河身旁走过,迅速拉开了距离。
然而那一瞬间,麦明河看著她时的神色,却已经像是被烙铁烫进了记忆里,烫出一块肿痛不適,叫阿什利不敢回想之余,甚至隱隱对麦明河生出了一种恨。
————她不想隨波逐流,被人类社会推搡著消耗掉,到最后回头看时,只有双手空空的,作为工具而度过的一生。
但走到哪一步,她会连人类也不再是了呢?
算了。
无所谓;她是人类也好,是外星人也好,是居民都可以,只要她仍是阿什利,她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此刻要的,是麦明河死后让出的选手空缺。
“本车已恢復平稳行驶,有需要起身走动的乘客————”
灯光刚刚亮起来,车载广播才开了个头,阿什利已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大步冲向了麦明河一她不忘四下一扫,发现刚才坐在她身边的“不明人士”们,在刚才那一次停车时,大多都已下了车。
下车的“人”里,也包括麦明河坐上去的“活人专座”。
“咱们运气不错嘛,”
脑中居民声音尖尖地笑道:“真不愧是死亡率最高的巢穴陷阱之一,处处都得提防,再小心也有翻船的时候一谁能想到解决她的,居然是几个半路上车、
不知道哪来的不明人士啊?你快去看看,她现在是个什么下场?”
“活人专座”向麦明河告別时,声音尤其响亮,几乎传遍了整个车厢。
现在想想,那肯定是因为它一句谎话都没说,却成功將一个活人送上了死路,太过兴高采烈了吧?
与此相对,麦明河的声音却又低又急切,阿什利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去听,也听不出她是如何恳求抗议的—她能听见的,只有“活人专座”的回答。
“什么?我可没有骗你呀,我说过一句谎言吗?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来这辆公交车上当了很多次专座吗?我问你,什么叫来这辆公交车”?既然我能来,我就能走,对不对?”
麦明河的急切,听不清字句,像是黑暗里一团触手可及的焦灼热气。

